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動 物 的 眼 淚 是 聖 潔 的


因為牠們從不向人類要求回報


 


我家在農村有一遠親,每年寒、暑假,母親都會把我送到遠親那裡去住。那裡有我許多的小兄弟,更有一種溫暖的鄉情,還有我在城市裡得不到的真誠與歡樂。


最高興的是遠親家有一頭老牛,這頭老牛在他們家裡生活了許多年,據我的小弟兄說,這頭老牛很有靈性,牠能聽懂我們的語言。


當然,這只是因為我們對這頭老牛過於喜愛的緣故,牛如何能聽懂人的語言呢?


但是,這頭老牛也許真的是有靈性,每當我們模仿牛叫聲喚牠的時候,只要牠不是在勞作,就一定會自己走到我們身邊,我們就騎到它的背上,不用任何指揮,牠就把我們帶到田間去。這時,我們就自己玩耍,牠在一旁吃草,誰也不用管誰的事。


小弟兄之間,有時會好得形影不離,有時又會反目爭吵;嚴重時,可能糾在一起打得不可開交。


說來也怪,在我們戲耍的時候,那頭老牛睬也不睬我們,到了我們真的動了拳腳,那頭老牛就像一個老朋友般的走過來,在我們之間摩來蹭去,就是不讓我們任何一方的拳頭落在對方的身上。


此時,忽然看見一隻小動物跑了過來,扭在一起的小弟兄,就一起追了過去。追到了,全都高興,剛才那一點兒仇,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,這時再看那頭老牛,牠又在一旁吃草去了。


當然,在這頭老牛老了後,牠預感到有件事情就要發生了,這時牠和所有的動物一樣,開始和牠的主人疏遠了。


每天,總是看到牠的眼角掛著那種無聲的淚。而且,這頭老牛最大的變化,就是牠不再理睬我們這些小弟兄了。好幾次,我們像過去那樣學牛的叫聲,想把牠喚過來,牠明明聽到了我們叫喚的聲音,也只是遠遠地抬起頭來向我們看看,又低下頭做它自己的事了。


傳統的習慣,總是把失去勞動力的老牛賣到屠宰場。這真的是太殘忍了,但農民不知如何安排動物的最後終結。農家都是這樣做的,只是,這頭老牛好像早有了預感,每到牠回家裡後,就像用心地聽著什麼,門外一有些動靜,牠就緊張地抬頭張望,再不像年輕的時候那樣,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麼事,牠理都不理,只管做自己的事。


終於這一天到來了,只聽說是屠宰場的人來了,我們還沒有見到人影,我就看見那頭老牛嘩嘩地流下了淚水。老牛的眼淚,不是只有一滴,老牛的眼淚就像是泉湧一樣,哭濕了臉頰。牠臉上的絨毛全都濕成了一縷一縷的毛辮,淚水從臉上流下來,馬上就哭濕了身下的土地。


老牛知道牠的壽限到了,無怨無恨,牠只叫了一聲,也許是向主人最後的告別吧,然後,牠就被拉走了。只留下了最後的淚水,與牠原來站立的地方一片淚濕的土地。


動物只給人們留下自己的情愛,然後就含著永遠的淚水向人們告別,把最後的痛苦由自己遠遠地帶走。


很久很久,我總是無法忘記牠的眼淚,那是一種最真誠的淚,是一種留戀生命,又感知到大限到來的淚水。


 


文章節錄自 作者 林希 自在編輯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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